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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葡萄与甜柠檬

来源于:心理学故事丛书 《皮格马利翁的象牙雕像——人格和社会心理学的故事》
崔丽娟 王小晔 赵鑫 编著 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5年1月第一版,P108-112

----看过《伊索寓言》的人,一定会记得那个狐狸与葡萄的故事。故事说的是一只饥饿的狐狸路过果林,看见架子上挂着一串串葡萄,垂涎欲滴,想摘又摘不到,只得悻悻然离开了,临走时自言自语地说道:“葡萄还是酸的。”这则寓言在世界上广为流传,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在西方,他甚至被引入了词典。短语sour grapes(酸葡萄心理)是指得不到的就说不好。而心理学中也借用了这个术语,用来揭示人类心理防卫的一种机制——合理化的自我安慰。
----其实,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时常会处于那只狐狸的境遇。比如,一个公司职员很想得到更高的职位,却总也得不到提升,为了保持内心的平衡他会自我安慰:职位越高,责任越重,还不如现在工作轻松,乐得逍遥自在。
----与“酸葡萄”心理相对应,还有一种心态被称为“甜柠檬”心态,它指的是人们对得到的东西,尽管不喜欢或不满意也坚持认为是好的。例如,你买了一套衣服,回来觉得价钱太贵,颜色也不如意,但你和别人说起时,你还是会强调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即使价格贵点也值得。
----“酸葡萄”和“甜柠檬”是两种普遍存在的心态,除了用心理防卫机制加以解释之外,现在还有一种新的心理学理论也可以很好地说明这个现象。那就是美国心理学家莱昂·费斯汀格于1959年左右所提出的认知失调论。
----费斯汀格把一个人关于他自己、他的行为以及周围环境的知识称作认知要素。认知要素多种多样,它们有些互不相干,有些却是相互关联。在那些相互关联的认知要素之间,又存在两种情况,或者彼此一致,或者互不协调。由于人们总是希望自己的心理处于平衡与和谐状态,因此客观上存在一种认知之中寻求一致的趋势。当A与B两个认知要素互相冲突,即认知体系内出现了失调时,我们内心就会不适,想要尽快消除失调导致的压迫感,认知要素间失调的程度越大,想要消除失调的动力也愈强。要改变这种失调,不外乎通过三种途径来完成:降低两种认知要素之一的重要性;改变其中的一个认知要素;或者引入一个新的协调的认知要素。
----举一个例子。比如,一个人抽烟上瘾,但是又听说抽烟会导致肺癌,甚至危及生命。认知要素A:喜欢抽烟:认知要素B:抽烟有害,显然两者不一致,认知出现失调。解决的方法包括:第一,认为自己一天只抽一两根烟,危害不大;或者觉得生病是运气不好,并不是每个抽烟的人都会得肺癌。这是采用了第一类途径,降低了认知要素之一的重要性。第二,改变其中的一个认知要素,要么他选择戒烟,从此不再抽;要么他否定“抽烟导致肺癌”的论断,认为是医生唬人的,根本不科学,不抽烟的人照样会得肺癌。第三,他也可以引入一个新的认知要素,例如改抽低焦油含量、过滤嘴香烟;或者很高兴地听说最近香烟里已经很少尼古丁了;再或者把生癌不当一回事,认为自己反正年事已高,得不得癌症无所谓。至于究竟选择哪一种方法,则要看他更看重哪一个因素了。
----费斯汀格的认知失调理论能够合理地说明人们的行为及其态度的变化,是当前社会心理学的主流理论之一。说起来,它的诞生还出于一次偶然的机遇。那是在1954年9月,报纸上记载了有一名家庭主妇(为了保护她的隐私,姑且称她为基切)宣称,她接到来自外太空的指示,公元1955年12月25日将爆发一场特大洪水,淹没整个北半球,只有被选中的极少数人才能乘坐飞碟逃到更高级的遥远星体上去。很快,以基切为中心成立了一个神秘主义团体,举行各种秘密仪式,等待从外星来的最终指令。为了研究需要,费斯汀格与他的几个学生也参与到这个组织之中,从而记录了大量的现场资料。一年过去了,没有飞船来,也没有发生洪水,于是基切宣布,由于信徒的良善,上帝收回了惩罚,世界得救了。费斯汀格在这时发现,虽然寓言破产,然而许多人更坚定了自己的信仰,特别是原先那些为了追随基切辞去工作、变卖家产的人,现在依然是最铁杆的支持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年后,费斯汀格出版了《寓言何时破产》一书,报告了这项发现。他认为,信仰与行动有关。为了自己的信仰而采取过某些重要行动或作出过牺牲的人,对这一信仰会更加忠诚。同时,与一般公认的观点不同的是,费斯汀格还强调信仰应该有其对立面,即必须出现某些强烈反对该信仰的事件和证据,而信仰者也清楚地知道这些证据的存在。因此,是信仰者为其信仰所做的事决定了他们的忠诚度,而不是相反;与信仰相矛盾的事实对于狂热分子而言只会进一步巩固他们的信仰,而不能帮他们幡然醒悟。另外,孤立的信仰者很难坚持下去,一个特定的群体内相互支持对于维护和传播信仰是非常必要的。把认知失调论应用于预言领域是一大创举,特别是关于信仰者的行为决定其态度的论述,对于我们认识一些新兴宗教团体的特性很有启发意义。
----我们通常认为一个人的态度决定其行为。比如,你喜欢某个明星,你就会多方收集他的照片、海报、简报,买他的唱片,看他主演的电影,并找出他的种种优点:人长得帅,为人和蔼可亲,唱片销售量名列前茅,拍电影还得了奖,等等,看到正面的报道或者评论则为他高兴;同样,你讨厌一个明星,也会盯住他的缺点不放,认为他缺少才艺,唱歌走音,不够敬业,还是常闹绯闻。态度决定行为在日常生活中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认知失调理论的核心却是主张不光我们的态度决定自己的行为,我们的行为也决定自己的态度,当一个人被诱使做出与他目前态度相反的行为,好比撰写文章去赞美他所反对的事物,他的态度往往会戏剧性地发生变化,朝着与自己行为相一致的方向转化,开始相信自己所说的,所写的或所做的事,尽管他以前的想法与此既然不同。 
----除了上面的社会调查之外,费斯汀格与他的合作者一起还作了大量的实验,对这一理论加以验证。在其中的一个经典实验中,费斯汀格以研究“每个人对事物的兴趣是否影响到了工作效率”为名义,招募了一批大学生来做一些枯燥乏味的工作。其中一件事是把一大把汤匙装进一个盘子里,再一把把地拿出来,然后再放进去,来来回回半个小时;还有一件是转动计分板上的48个木钉,每根顺时针转四分之一圈,再转回,也是反反复复耗费了半个小时。工作完成后,实验者要求每个大学生告诉下一个来做实验的人这个工作十分有趣,并给予1美元或20美元的奖励。几乎所有的人都照办了。接着,再调查他们本身对刚才所进行工作的看法,结果发现与一般预期相反,得到1美元奖励的人反而认为工作比较有趣。费斯汀格指出这背后正是认知失调在起作用。因为说谎这件事与不应该说谎的信念出现了冲突,使人处于认知失调状态。给以20美元的奖赏,使一部分人获得了说谎的好理由(在20世纪50年代末的美国,20美元可以算得上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从而帮助他们解脱了认知失调;然而对于只得到1美元的人来说,却不足以作为说谎的借口,于是他们不得不做出心理调整,改变了自己的观点,肯定工作的确是令人愉快的,以从另一个方面解除认知失调现象。另外还有一个实验是让孩子们去吃自己不喜爱的蔬菜,同时告诉其中的一组孩子,他们的父母知道他们会吃光这些蔬菜,以造成某种既成事实。结果发现,被迫吃完了这些蔬菜的孩子对蔬菜的喜好程度明显增加了,这也证实了认知失调论的科学性。
----认知失调论虽然和我们的常识不尽相同,但是它能解释生活中的各种现象,尤其是那些存在认知冲突的场合。比如,文章开头提到的那只可怜的狐狸,想吃葡萄与得不到葡萄是一对认知失调,因此它只得找出一个“酸葡萄”的理由,以摆脱失调。普通人也是如此,面对两个公司的选择,A公司工资高,待遇好,但竞争激烈;B公司规模小,工作稳定,升迁较慢。一旦决定进入A公司,你会认为展现自己的能力很重要;相应的,选择了B公司,你又将赞同对公司忠诚的美德,况且工作压力轻也使人生更惬意。只有如此,才不会否定自己选择的明智,引发认知失调。另外,我们对一件事投入的心力越大,历经的磨难越多,对成果也会越珍惜,这也是符合认知失调理论的。比如,我们加入某个组织时,如果入会的手续严格,受到的阻碍大,那么我们就更加喜欢这个组织,对组织的评价以及忠诚度也越高。该现象业已得到实验研究的证实。
----当然,并非所有的态度都随行为的改变而改变。当人们感受到某些实际的或臆想的外部压力时,他们的态度往往和公开表现出来的行为不一致,与不具备承担责任并调整自己内在观点的动力。研究表明,外界压力或者奖赏最小时,态度转变的趋向最明显。所以说,大量的物质奖励并不一定能促进效率的提高,简单的诱导有时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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